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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亲爱的,我不知道”

……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陈娜娟

究竟我们能够支配谁?天使不能,人类不能

而伶俐的兽类早已注意到

我们在自己解释的世界里,

不能有在家的信赖。…….(里尔克)

 

从兰州出发乘坐8小时的汽车到达夏河县的拉卜愣寺。我在寺里乱转了二小时,什么也没看清楚。一座又一座的寺庙,走来走去,怎么也走不进也走不出。索性不转了,走出寺庙。登上晒佛石,(这是个能纵观拉卜愣寺的最高点)拉卜愣寺进入眼帘,眼帘收不完它,无论多少眼还是收藏不下,连绵起伏的建筑,一如凝固的音乐,有好几座佛殿还是镏金铜瓦,远远望去,金碧辉煌,宏伟庄严。在寺的外围,无以计数的转经筒,一望无际,总有人让它们转动。转经筒都已褪色了,它们早已转成一连串祈求的目光,世世代代。

因为不知道所以祈求。因为知道所以有连绵起伏的寺庙。因为知道不知道,所以转经筒转啊转,岁岁年年。

我们永远都无法知道所有。在拉卜愣寺有人给我讲了这样一件事。每年一次的晒佛节,总是无比壮观而令人震憾。每当那幅无比巨大、约有一千多平方米,用各色绸缎堆绣而成的大佛,缓缓覆盖在晒佛石上,之后,那金黄色绸缎被缓缓打开,顿时人潮如痴如狂。在人群中形成一种无人能驾驭的力量。更令人惊异的是,既然是晒佛,便总能看到太阳,无论当天是阴云密布还是雪花纷纷,只要大佛一展开,总是会云开雪散,洒下束束阳光,片刻,便又云雪依旧。是法力无边?还是巧合?!

 

我缓缓地讲给我的爱人听……他正听着,若有所思:“宇宙是有自己的秩序的!我们人也有自己的秩序”。“如果我们正在秩序里,那我们会很安宁,你说是吗?”

 

能在爱人的臂弯里安宁地入睡,无思,无欲,无求,无意识。只有无的无限与广柔,那么,心里还能剩什么?幸福。感恩。

“是什么使我们相遇如重逢?”

“不知道!”爱人深邃的目光里有“我”在行走。

“对,不知道”。我笑着,吻他。其实我不能吻他,他总是会把我覆盖,他总是把我揽进他的怀里。像一床原初的丝棉被。我像萤子里的蛹。依柔。忘我。

还是不知道,真的有很多不知道。

有很多不知道后,我终于使自己相信,不知道就是神“在”。

因此,我们才能成为彼此的爱人。

 

“对众神我们太迟,对存在我们又太早”(海德格尔)

哲学家认为,人与神疏远了,神不要我们了。因为心为物役。

“如果心不为物役?”

“爱纯粹为精神的宠儿”。

“那我们就可以回家。”

“家在哪?”

“在你的臂弯里,在我的怀抱里!”

爱是骨子里的亲近,是灵魂的牵挂。它孕育存在于冥冥中的信任里。它是语言之外的存在。

神与我们同在。我们的目光这样告诉我们。在我爱人的臂弯里有一种孕育着激情的沉静。那样的臂弯里,可以将“有”延至无限。我可以安宁,可以攀上天梯,上去或下来。

 

“恋人们,你们互相满足的人们,

我要问你们,

关于我们的存在。你们相互握紧。你们有证据吗?”(里尔克)

“我爱你,因为你特别是一个人”爱人对我说。

之于我,也是这个无法用语言去陈述的原因,使我爱他。

有哲人说,爱情是使人智商和判断力低下的一项活动。如果你在家里,如果他是你的另一半,哲人们所说的判断力还有存在的必要吗?或还有存在的可能性吗?但也并不是没有判断力,只是此刻的判断力之外延是极不相同的。恋人们在精神上有着极强的判断力,那是直指灵魂的的判断力,而不是关于逻辑、正确、真理等等的判断力。

“我的灵魂正愉悦着,我愉悦过了,我的爱人”我感激地对他说。

“我的心灵在飞翔着,我飞翔过了,我的爱人,我感激你”他对我说。

 

那天在拉卜愣寺的大殿里,正在上经课。大殿里弥漫着酥油灯令人眩晕的奶腥味,还有令人目眩的幽暗与深沉。上千人(都是男人)挤挤挨挨地听经念经,犹如天籁之音。那是在与神对话?还是与菩萨对话?在这种环境里我们都不敢高声说话,怕吵了谁?

大殿的外面还有老者在五体投地叩拜,有僧人在绕着寺庙转,更有无数的女人们在寺的最外围扫地,绕着寺的最外围转,不时地对围墙上的某一块砖叩拜……神情虔诚,内心里怀着虔诚还有一种无言的满足。

 

我缓缓地讲给我的爱人听,我们相拥着,看着彼此。“我们许多人都一直在寻找――那种秩序……

 

诗人海子在长诗《弥赛亚》中写道:

“我背负一片不可测量的废墟

   四周是深渊 看不见底

我多么期望 我的内部有人呼应

      又有谁在?

 

我在天空深处

  高声询问

    谁在?

我背负天空

我内部

背负天空

我内部着火的废墟

越来越沉

我只有沉沦

更深地陷落

 

灭绝的大地

四季生长

无人回答

我是父母,但没有子孙

一片空虚 

    又有谁在?

 

海子死了,在最年轻的时候。没有人和他同在。在去天堂的路途上,寒冷夺去了他的生命。究竟我们能支配谁?天使不能,人类也不能。

没有冥冥中的信任就没有了家园。

没有了共同的敬畏就没有了信任。

那样的家只不过是一间屋子,或者说只是一间像坟墓一样的屋子。

我和我的爱人在寂静中携手,怀着感激。幸福像寂静一样,无边无际。

 

钱钟书说:“恋爱跟火同样贪滥,同样的会蔓延,同样的残忍,消灭了坚牢结实的原料,把灰烬去换光明和热烈。

那么还有另一种恋爱呢?

恋爱是二个人拾柴薪,之后筑巢。取暖。采光。遮风。挡雨。栖息。爱抚。听风雨。品彩虹。他们一样生机盎然一样蔓延也一样有秩序。消灭了坚牢结实的原料,把更为灿烂的生命换取光明和热烈。

火是死。火是变。死和变是生存的规律。只有死和变才有生。

如果活着不再有恋和爱,那生命会是什么情形?

 

“我有二次生命,一次是出生,一次是遇见你,我爱这世界,因为我爱你,我爱这世界,因为你爱我。”有一支歌这样唱。

“我何以有二次生命?”我问我的爱人。

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我的心只属于你。好幸福。”

我和爱人双双跪下,对着浩瀚幽冥的星空。

爱人在我的身边,我不再惶惶乎寻寻觅觅,我已到达了目的的。尽管孤独与生俱来,然而只有在爱人的臂弯里,才能享受孤独的自由。因为这时我触摸到宇宙中的神。

“为什么我们相遇如相逢,相爱如自己,从无陌生感?”

我用一种接近空灵的声音轻轻地对他说:“亲爱的,我不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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